流星划过夜空之美

《玄韵流芳》杨星映 江南 管才君等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

■胡晓明

日本京都是一个美丽如画的城市,就像一个巨大而鲜花盛开的花瓶。在日本古典文学名著《枕草子》中,清少纳言写道:“今日,高栏上搬来一只大的青瓷花瓶,插了许多枝五尺许长盛开的樱花,花儿直绽开到高栏旁边来。”这段话写于日本正历五年(994年)。然而,《千年古都京都》的作者高桥昌明写道:“平安京正历四年开始流行瘟疫,死尸堆满街边,往来行人皆掩鼻而过,乌鸦野狗食之饱腹,尸骨填满小巷……呈现前所未有的惨状。”我读到这一段记载,被“历史的美与真”这个课题所深为震动。我想到的是建安年间的那场瘟疫,想到的是在战乱与杀戮时代,那一幅以美为追求的魏晋风度与晋宋风流。

当我们回望中国蜿蜒起伏的悠久历史,历数中国史上那些动荡黑暗的时期,魏晋必以党锢祸端、黔首恫瘝而位在前列;然而当我们历数中国文化史上那些灿烂夺目的阶段时,魏晋人的卓然超逸、风神远韵,无疑也攫取了后人的目光。《世说新语》这本名著最可贵之处,即在于,它非常唯美,又非常真诚。“唯美”,是说魏晋时期严酷的社会环境,非但没有夷平世人的精神活力,没有使人的灵魂自由向死亡与灾难的威胁屈膝,反倒在其中孕育了优美精妙的文章、超远淡泊的人格,孕育了山水自然的欣趣、深邃博奥的玄理;“真诚”,是说《世说新语》里面没有回避苟全性命、发明一种学说为自己辩护、作为处世策略的清谈政治,没有回避纵情越礼、放任形躯的窳败士风,没有回避“自然与名教不同,本不能合一”的时代难题,没有回避那些“既享朝廷的富贵,仍存林下的风流,名利双收而无所惭忌”的达官真相,尤其是没有回避崇尚虚无、不以国事为务,最终导致了一个时代一个王朝倾覆的历史后果。那么,美与真,又是如何被完整地结合在一本书中呢?以对清谈领袖王衍(夷甫)的评价为例,《世说新语·轻诋类》桓公入洛条云刘注引《八王故事》云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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